Wednesday, March 7, 2012
家在加爾各答-1
我對印度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麽?
其實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那裡的華人。生活在加爾各答的華人。
加爾各答是個怎麽樣的城市呢?人口密集、貧困、擁擠。有一座白色華麗的皇宮和博物館,深紅色的泰戈爾故居,幾所禪修中心,還有一個正在建設中的電子城,數不盡的貧民窟,以及那逐漸沒落的中國城和皮革廠,當然還有很多很多我來不及去發掘的。
| 這裡一點都不像加爾各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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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泰戈爾故居外,紅牆披上了春裝。 |
而那裡的華人呢?他們純樸、知足、傳統,並且深愛著加爾各答。
是的,加爾各答里藏著一座中國城。這“城”可真名副其實,大紅城門以及高高築起的城牆,將它與周遭的世界分隔開來。城外,一個貧困破爛的加爾各答,城內,一個仿佛停留在60年代的華人世界。到訪過中國城的人,肯定不會忘記這個地方,特別是它獨特的“味道”,空氣里永遠瀰漫著一股惡臭。這惡臭是從皮革廠傳出來的,它比糞便或垃圾更叫人難忘和窒息。路邊的溝渠內靜靜流著淺藍色的渠水,這是皮革業長期污染的傑作。皮革廠簡陋得教人難以置信。一所單層或雙層房子,隨意分隔成幾個部門,進行特定的皮革處理工作,比如清洗、壓縮、染色、晾乾等。每個部門的規模有多大?就一兩名印度員工在工作呀。沒有空調,沒有風扇,沒有明亮的燈光,當然也不會有排污系統。這些家庭式經營的皮革廠,從六七十年代開始營業至今。西方國家需要大量皮革製作成工業用品,如手套,還有奢侈品如名牌包包皮鞋等。先進國當然只要成品不要污染,皮革工業就留給這些第三國家吧,而投身這個行業的,也只有印裔穆斯林和華裔,在社會眼中,這是一份低下和骯髒的工作。
| 中國城內。 |
| 加工后的牛皮 |
在皮革業最輝煌的時期,中國城是熱鬧無比的,街頭巷尾皆是皮革廠。紅色大門的,就是華人的皮革廠,藍色大門的,就是印裔穆斯林的。皮革廠是華人掙錢致富的地方,也是他們生活的地方。很多家庭就住在皮革廠樓上,一家大小在如此嚴重污染的環境中安樂生活。直到90年代后,印度政府基於皮革廠造成嚴重環境污染為由,下令廠家必須搬遷到特定的工業區營運,經費不足的皮革廠相繼倒閉,有些仍留在原地偷偷營運,只有少數資金豐厚的遷離了中國城。
失去了生計的華人憑什麽養家呢?他們說,幸好印度人愛吃中餐。皮革廠老闆靈機一動,就直接把工廠變成中餐館。我到訪的時候,中國城內竟然有好幾家中餐廳。老闆說,印度同胞最愛吃炒飯炒麵,炸雞炸魚,中餐館只要做這幾道菜,就不怕沒生意,有些規模較大的,更以自助餐形式出擊。
然而,在十多億人口的印度大國里,華人畢竟是滄海一粟,下一代的出路更是有限,於是離開就成了大家最終的選擇。每一年,中國城里最少有一個家庭移民。我到訪的其中一個家庭也在搞移民。我問那位父親,捨得嗎?他說不捨得,但是爲了孩子,沒辦法。去到美國要從新開始,要適應新環境,找新工作。孩子們則對未來充滿期待。我問父親爲什麽不考慮只送孩子去國外念書,自己留在這裡養老呢?他的回答:“我們是客家人啊,最重視家庭,如果孩子不在身邊,一家人無法團聚,我留在這裡又有什麽意義呢?”
中國城的確像一條客家村。在這裡會說客家話的人比會說普通話的人多。會說印度方言的華人也比會說英語的華人多。可是年輕一代幾乎都不諳中文了。城內唯一的中文學校——培梅學校在苟且生存著,偌大的校舍空蕩蕩,校內只有一位校長和兩三位老師駐守,各年級的學生加起來,勉強湊足四五十人吧。大家都走了。校長感歎。曾經這裡有五千多位學生,長廊上是陣陣讀書聲,球場上有學生追逐嬉戲。如今,校園是那麼的冷清孤寂。爲了生存,學校增設了幼兒班,也公開招收印裔學生,不過前景依然不樂觀,不懂還能支撐多久。
| 培梅——培育客家梅縣子弟的學校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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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這是兩個年級合成的班級,寥寥可數的學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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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謝謝你們。再見了。 在我離開前,幼兒班華印學生們一起唱了一首華語兒歌給我聽,稚氣無憂的歌聲,與校園內淡淡的哀愁形成強烈的對比。我聽著聽著,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鼻頭也酸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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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洲.印度
Monday, October 24, 2011
波多黎各。我记得的故事5
吉隆坡和波多黎各。兩個擁有14小時時差的城市。兩個毫無相干的城市。卻讓我遇見了兩個馬來西亞人。一個在那裡落地生根,一個是過客。落地生根那個叫醉龍,過客叫馬丁。兩人各有各精彩,各有各傳奇。
醉龍醉夢人生
怎麼會認識醉龍,回想起來,還真是白撞撞出來的緣分。當初接到要到波島考察訪問的任務后,上網搜尋波島華社的資料,實在少得可憐,除了當地唯一的中文教會傳教士寫過不到一千字的簡介外,幾乎已沒有其他實用資料。
後來情急下選擇了碰運氣,網上搜尋波多黎各餐廳名單,找到了類似黃頁的廣告網站,再過濾出那些名字看起來像中餐廳的餐館電話,逐一撥打,看看能不能找到華人。打了幾通無人接聽的電話后,終於有一通接通了,話筒另一端傳來一把男聲,說著西班牙語,我重複的問對方:Chino(西班牙語Chino即中國人的意思),對方似乎聽懂了,叫我等等,把話筒遞給另一個人,而那個人,就是該餐廳的老闆——醉龍。
我們用熟悉的廣東話聊天。醉龍是怡保人,在波島成家立業,住了十多年。我提出了我的小小要求,問他是否能幫我聯繫當地的華人社團,或一些較活躍的華人以接受訪問,他爽快答應了。後來我再撥過幾次電話給他卻一直無人接聽。又過了一個多星期,我再試了一次,這一次,是他親自接聽,但他的語氣異常,像是喝醉了。電話那頭,他說起餐館被當地執法單位罰款查封的事,情緒極度失落,我完全不敢問他聯繫的事情進行得如何,只能安慰他一切將雨過天晴。
那次通電話不久後,我就飛到了波多黎各。抵達後一直希望有機會見見醉龍,看看他的近況。後來,嫦姐帶我去了醉龍開的中餐館。那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餐館,裝潢華麗,餐館牆上掛著醉龍與到訪名人的合照。我與醉龍一共見了兩次面,那次是第一次,醉龍相當清醒,我和他做了個簡單的訪問,聽他說他在波島的生活,他表情酷酷的,心事重重的,和那天下午燦爛的陽光完全不搭。訪問結束后他親手調了波島最有名的雞尾酒Pina Colada請我喝。我們還合照留念,兩個馬來西亞人的萍水相逢,多難得。
第二次見他,是嫦姐和幾個洪門理事替我踐行,我們到醉龍開的餐館吃晚飯。飯菜上桌,覺得分外親切,咕嚕肉,甜酸排骨等,根本就是馬來西亞的中餐嘛,這下在加勒比海發揚光大了。晚餐結束,離開前向醉龍道別,他已經喝得微醺,半醉中拉著我和馬丁絮絮說了一些我們聽不明白的醉話。而我終於明白為何沒人記得他的真名,只管叫他醉龍。餐館都還未打烊,他就先喝醉了。
醉龍先生,謝謝你,多保重,并祝生意興隆。
這是當地人給馬丁取得綽號。馬丁當然不是【中國人】,他是麻婆出生,道道地地的【馬來西亞華人】。馬丁是我中學同學的先生的中學同學(這句子像繞口令啊)。據說十多歲被家人送到英國留學,如今三十出頭已經念完博士,在美國藥廠上班,生活優渥,很懂得享受人生。記得我第一次和他通電話,向他查詢波島酒店住宿資料時,他說他只知道好酒店,對廉價賓館沒什麼頭緒。當下我還覺得這人口出狂言,後來發現他句句屬實,並非炫耀。一名美國藥廠工程師怎麼會跑到波島?因為波島人愛跳舞! Salsa在當地甚為風行,馬丁就是沖著Salsa而來的。他在波島不到一年已跳出名堂,當地舞池甚少看見華人蹤影,而馬丁就是那唯一跳得非常出色的華人!
我在波島與馬丁見過兩次面。第一次吃晚餐時,他開著白色跑車,一身白衣白褲白帽打扮,造型還真相當戲劇化。令我打從心底佩服的是他的能言善道,一流的社交手腕。男女老幼和他相處都覺得如沐春風。連嫦姐那一次和他見面后便已熱情邀他到家裡吃飯,後來嫦姐還帶了其他人到他開的舞蹈班學舞。
第二次見面,就是我的踐行晚餐。晚餐結束已是午夜時分(波島華人晚餐通常在十點左右才開始),回到嫦姐家聊天和收拾后已是凌晨三點。我搭清晨六點的飛機飛往多倫多,剩下那兩小時,馬丁建議帶我去看看波島人的夜生活。
我們到了機場內的一家Pub,沒錯,機場內竟然有一家經營至清晨四點多的Pub,還有Live Band演奏。場內人山人海,全是當地人,我和馬丁兩人就特別顯眼了。馬丁在當地跳舞已跳出名堂,熟朋友相當多,看他與當地人在舞池內跳Salsa和Raggaeton,就像在看表演一樣享受。好幾回有人把手伸到我面前邀舞,我只能無奈的搖搖頭,不是不想跳,而是真的不會跳啊!當地人不是隨音樂亂扭動身軀,他們真的是在認真跳舞啊!我身邊一些在休息的女生問我幹嗎不出去跳舞,我說我不會,她們馬上露出驚訝表情并質問:怎麼不會跳舞?啊,我啞口無言。後來最後一首音樂響起,馬丁拉我進舞池,教我一些簡單的舞步。曲終人散。我們在機場喝咖啡聊天,馬丁說他始終會回到馬來西亞,結婚生子,我卻覺得他應該是屬於外頭的花花世界的。
後來馬丁并沒回到馬來西亞,他離開了波島,到美國繼續他的精彩人生。
那個夜裡出發到機場前,我和嫦姐道別,我倆深深擁抱,心裡萬分不捨,馬丁看在眼裡,在開車送我往機場的路上,他說了一句安慰我的話:有些朋友就注定只相遇一次,但却足够了。很淺顯的道理,可就在那個晚上,我才真的聽懂了。
醉龍醉夢人生
怎麼會認識醉龍,回想起來,還真是白撞撞出來的緣分。當初接到要到波島考察訪問的任務后,上網搜尋波島華社的資料,實在少得可憐,除了當地唯一的中文教會傳教士寫過不到一千字的簡介外,幾乎已沒有其他實用資料。
後來情急下選擇了碰運氣,網上搜尋波多黎各餐廳名單,找到了類似黃頁的廣告網站,再過濾出那些名字看起來像中餐廳的餐館電話,逐一撥打,看看能不能找到華人。打了幾通無人接聽的電話后,終於有一通接通了,話筒另一端傳來一把男聲,說著西班牙語,我重複的問對方:Chino(西班牙語Chino即中國人的意思),對方似乎聽懂了,叫我等等,把話筒遞給另一個人,而那個人,就是該餐廳的老闆——醉龍。
我們用熟悉的廣東話聊天。醉龍是怡保人,在波島成家立業,住了十多年。我提出了我的小小要求,問他是否能幫我聯繫當地的華人社團,或一些較活躍的華人以接受訪問,他爽快答應了。後來我再撥過幾次電話給他卻一直無人接聽。又過了一個多星期,我再試了一次,這一次,是他親自接聽,但他的語氣異常,像是喝醉了。電話那頭,他說起餐館被當地執法單位罰款查封的事,情緒極度失落,我完全不敢問他聯繫的事情進行得如何,只能安慰他一切將雨過天晴。
那次通電話不久後,我就飛到了波多黎各。抵達後一直希望有機會見見醉龍,看看他的近況。後來,嫦姐帶我去了醉龍開的中餐館。那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餐館,裝潢華麗,餐館牆上掛著醉龍與到訪名人的合照。我與醉龍一共見了兩次面,那次是第一次,醉龍相當清醒,我和他做了個簡單的訪問,聽他說他在波島的生活,他表情酷酷的,心事重重的,和那天下午燦爛的陽光完全不搭。訪問結束后他親手調了波島最有名的雞尾酒Pina Colada請我喝。我們還合照留念,兩個馬來西亞人的萍水相逢,多難得。
第二次見他,是嫦姐和幾個洪門理事替我踐行,我們到醉龍開的餐館吃晚飯。飯菜上桌,覺得分外親切,咕嚕肉,甜酸排骨等,根本就是馬來西亞的中餐嘛,這下在加勒比海發揚光大了。晚餐結束,離開前向醉龍道別,他已經喝得微醺,半醉中拉著我和馬丁絮絮說了一些我們聽不明白的醉話。而我終於明白為何沒人記得他的真名,只管叫他醉龍。餐館都還未打烊,他就先喝醉了。
醉龍先生,謝謝你,多保重,并祝生意興隆。
馬丁——那個跳舞的中國人
這是當地人給馬丁取得綽號。馬丁當然不是【中國人】,他是麻婆出生,道道地地的【馬來西亞華人】。馬丁是我中學同學的先生的中學同學(這句子像繞口令啊)。據說十多歲被家人送到英國留學,如今三十出頭已經念完博士,在美國藥廠上班,生活優渥,很懂得享受人生。記得我第一次和他通電話,向他查詢波島酒店住宿資料時,他說他只知道好酒店,對廉價賓館沒什麼頭緒。當下我還覺得這人口出狂言,後來發現他句句屬實,並非炫耀。一名美國藥廠工程師怎麼會跑到波島?因為波島人愛跳舞! Salsa在當地甚為風行,馬丁就是沖著Salsa而來的。他在波島不到一年已跳出名堂,當地舞池甚少看見華人蹤影,而馬丁就是那唯一跳得非常出色的華人!
我在波島與馬丁見過兩次面。第一次吃晚餐時,他開著白色跑車,一身白衣白褲白帽打扮,造型還真相當戲劇化。令我打從心底佩服的是他的能言善道,一流的社交手腕。男女老幼和他相處都覺得如沐春風。連嫦姐那一次和他見面后便已熱情邀他到家裡吃飯,後來嫦姐還帶了其他人到他開的舞蹈班學舞。
第二次見面,就是我的踐行晚餐。晚餐結束已是午夜時分(波島華人晚餐通常在十點左右才開始),回到嫦姐家聊天和收拾后已是凌晨三點。我搭清晨六點的飛機飛往多倫多,剩下那兩小時,馬丁建議帶我去看看波島人的夜生活。
我們到了機場內的一家Pub,沒錯,機場內竟然有一家經營至清晨四點多的Pub,還有Live Band演奏。場內人山人海,全是當地人,我和馬丁兩人就特別顯眼了。馬丁在當地跳舞已跳出名堂,熟朋友相當多,看他與當地人在舞池內跳Salsa和Raggaeton,就像在看表演一樣享受。好幾回有人把手伸到我面前邀舞,我只能無奈的搖搖頭,不是不想跳,而是真的不會跳啊!當地人不是隨音樂亂扭動身軀,他們真的是在認真跳舞啊!我身邊一些在休息的女生問我幹嗎不出去跳舞,我說我不會,她們馬上露出驚訝表情并質問:怎麼不會跳舞?啊,我啞口無言。後來最後一首音樂響起,馬丁拉我進舞池,教我一些簡單的舞步。曲終人散。我們在機場喝咖啡聊天,馬丁說他始終會回到馬來西亞,結婚生子,我卻覺得他應該是屬於外頭的花花世界的。
後來馬丁并沒回到馬來西亞,他離開了波島,到美國繼續他的精彩人生。
那個夜裡出發到機場前,我和嫦姐道別,我倆深深擁抱,心裡萬分不捨,馬丁看在眼裡,在開車送我往機場的路上,他說了一句安慰我的話:有些朋友就注定只相遇一次,但却足够了。很淺顯的道理,可就在那個晚上,我才真的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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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September 15, 2011
波多黎各。我記得的故事4
自從入住嫦姐女兒的房間后,我很自然地變成了波島華人大家庭的一員。
波島的華人人口才數千人,比我以前中學校內學生人數還少一些。正因為人數少,圈子小,秘密總是藏不住,流言蜚語漫天飛,誰和誰有心結,誰和誰不和,我住下不到一個星期,幾乎就可觀察到些倪端。可是,這小小的華人圈卻也異常的守望相助。有個華人說:在這裡,如果餓肚子沒錢吃飯,隨便走進任何一家華人經營的餐館或華人家裡,就一定有飯吃。我記得在嫦姐家裡吃飯時,也有家庭成員以外的朋友一起來用餐。很自然的夾菜,添飯,飯後一起坐在客廳觀賞90年代李連傑的功夫電影。不知哪弄來的盜版光碟,和馬來西亞的包裝差不多一樣。
華人在波島的生活沒有太多樂趣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。掙錢是最大的夢想,拿到美國綠卡是最終的目標。島上陽盛陰衰,單身女子願意留下,要找戶人家下嫁並不難。記得在禮拜天的教會集會上,看見許多年輕媽媽,抱著或背著孩子,表情羞澀,她們多數都是從大陸嫁過來,還沒取得合法身份的過埠新娘。她們都願意冒這個險,也許相信只要挨過了,一輩子的命運就從此改寫。
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家中餐館的老闆和老闆娘。兩人三十歲左右,笑臉盈盈,三個孩子像梯級的高度,最小的才一兩歲,喜歡自顧自在餐館內跑來跑去,顧客見著可愛,就一把抱起親親,逗弄一下,放開他,他又繼續滿場跑。與老闆及老闆娘聊天時,才發現兩人爲了取得綠卡,分別和別人假結婚,由於未滿兩年不可離婚,因此兩人當時的身份,是別人的丈夫和妻子。聽起來是很荒謬的,可卻是不爭的事實。兩人說起自身的處境時并不扭捏,坦蕩蕩的,兩人相愛的幸福,旁人甚至還忍不住要羡慕。
很多事情從來不只有黑白。既然想留下就用最直接快速的方法換取合法居留身份吧。從法律角度來看,這是犯法的,但想要爭取幸福的這份決心,沒有對或錯,只有勇敢地付出和承擔。
後記:那夫婦倆的三個孩子都講西班牙語。我和他們用畫畫溝通,語言可以是,也不是障礙。
波島的華人人口才數千人,比我以前中學校內學生人數還少一些。正因為人數少,圈子小,秘密總是藏不住,流言蜚語漫天飛,誰和誰有心結,誰和誰不和,我住下不到一個星期,幾乎就可觀察到些倪端。可是,這小小的華人圈卻也異常的守望相助。有個華人說:在這裡,如果餓肚子沒錢吃飯,隨便走進任何一家華人經營的餐館或華人家裡,就一定有飯吃。我記得在嫦姐家裡吃飯時,也有家庭成員以外的朋友一起來用餐。很自然的夾菜,添飯,飯後一起坐在客廳觀賞90年代李連傑的功夫電影。不知哪弄來的盜版光碟,和馬來西亞的包裝差不多一樣。
華人在波島的生活沒有太多樂趣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。掙錢是最大的夢想,拿到美國綠卡是最終的目標。島上陽盛陰衰,單身女子願意留下,要找戶人家下嫁並不難。記得在禮拜天的教會集會上,看見許多年輕媽媽,抱著或背著孩子,表情羞澀,她們多數都是從大陸嫁過來,還沒取得合法身份的過埠新娘。她們都願意冒這個險,也許相信只要挨過了,一輩子的命運就從此改寫。
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家中餐館的老闆和老闆娘。兩人三十歲左右,笑臉盈盈,三個孩子像梯級的高度,最小的才一兩歲,喜歡自顧自在餐館內跑來跑去,顧客見著可愛,就一把抱起親親,逗弄一下,放開他,他又繼續滿場跑。與老闆及老闆娘聊天時,才發現兩人爲了取得綠卡,分別和別人假結婚,由於未滿兩年不可離婚,因此兩人當時的身份,是別人的丈夫和妻子。聽起來是很荒謬的,可卻是不爭的事實。兩人說起自身的處境時并不扭捏,坦蕩蕩的,兩人相愛的幸福,旁人甚至還忍不住要羡慕。
很多事情從來不只有黑白。既然想留下就用最直接快速的方法換取合法居留身份吧。從法律角度來看,這是犯法的,但想要爭取幸福的這份決心,沒有對或錯,只有勇敢地付出和承擔。
後記:那夫婦倆的三個孩子都講西班牙語。我和他們用畫畫溝通,語言可以是,也不是障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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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August 22, 2011
波多黎各。我记得的故事3
离开寒冷的纽约,飞抵波多黎各时,已经是晚上10点了吧。暖风拂面,我脱下身上的厚棉衣,启动手机,要拨打给嫦姐,我在波岛的联系人。我们素未谋面,透过电话联系过,她是当地唯一华人组织的干事,主席不在,由她负责接待我这个小记者。电话重启后却发现原来美国的电讯服务在波岛竟无法使用。于是我匆匆到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去。后来也终于联络上嫦姐。她见到我即吓了一跳,说怎么竟是个小女生,独自跑来这里出差。然后就盛意拳拳说你就干脆住我家里,睡我女儿的房间,我叫女儿到朋友家去睡好了。
于是我就这样被嫦姐载到她家去了。到她家已是晚上11点左右。嫦姐问我要不要出外用餐,我不觉太饿,就说不了。嫦姐却坚持我该吃点东西,最后她说:家里有点腊肠,还有白饭,我弄个腊肠蒸饭给你吃吧。其实那个晚上我把我人生中第一件,也是我唯一一件厚棉衣弄丢了,是留在公共电话亭了。可是我却在一个陌生的家中,在夜深人静的午夜时分,在离开亚洲两个多星期后,吃到了熟悉的,香喷喷的,像外婆煮的腊肠蒸饭。
回来以后,想起那个晚上,丢失我心爱棉衣的遗憾已模糊,但那碗腊肠蒸饭的温暖,却依旧深刻。
在波岛的最后一天。嫦姐带我去看海。是的,这是加勒比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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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May 26, 2011
波多黎各。我記得的故事2
波多黎各的坟墓,绿草成茵,墓碑前每天都擺放著缤纷的鲜花。
那個細雨紛飛的早晨,我們一行人,開3輛車子,出發到墓園去。
車上所有的人都和死者有著一定的關係——家人、朋友、同鄉、同事,除了我。如果硬要扯些關係的話,那就是我們都是華人吧。
一年前,死者在餐館被搶匪開槍打死了。在大陸的親人,即死者的母親和妹妹,申請了4次簽證,耗了一年多時間,才成功出境,來見死者最後一面。
老母親在車子駛入墓園的時候,已經淚流滿面。妹妹堅強地攙扶著母親,眼淚也簌簌流下。細雨一直下著,大家撐著傘,找死者的墓碑。雖然他們已經在島上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,說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,但連A-Z的英文字母排序都搞不清楚,毫無頭緒的找了一陣,到後來有個當律師的來了,才順利找到。
小小的白色墓碑上,寫著死者的英文名字。1971年生,2008年死。多麽年輕的生命,就像流星一樣,在異鄉隕落。老母親哭倒在墳前,不斷地喊著:“媽來看你了媽來看你了。” 妹妹在一旁靜靜哭泣。等到後來雨漸漸停了,隨行的人拿出準備好的蠟燭,香,冥鈔等拜祭品,給死者上香,燒冥紙。
我站在一棵樹下,像看電影一樣的看著這一切。
儀式結束。老母親和妹妹心都碎了。大家默默地離開。似乎都在思考著人生的意義。
我相信死亡總是帶給我們一些啓發,但我們卻總是那麽善忘,轉個身,大家又麻木地過起日子了,麻木的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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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January 27, 2011
波多黎各,我记得的故事-1
波多黎各是我采访行程里的最后第二站。我想这样的一个安排,也许是上天别有用意。在我一个人经历了加州潮湿多雨的冬末,以及纽约罕见的一场四月雪后,圣胡安的阳光与海风,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槟城,一个人上路的孤寂,也因此得到了最好的慰藉。
波多黎各太像一个电影世界。依海而立的古堡,古雅精致的老房子,俊朗美丽的岛民,那无垠的,蓝得非常干脆的大海,完全让我觉得自己处身在某个电影场景里。在这里看见的听见的故事,不是我所熟悉的,也超出我的想象,如同电影剧本一样。人生如戏。我就是买了单人票进场的观众,看得异常投入和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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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少时读三毛,常常把流浪和漂泊当作是最浪漫的事。长大后发现,在我生活的周遭,能拿出勇气和决心去流浪漂泊的人寥寥可数,漂泊,不是一件能轻易得到认同和支持的事,流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。可是在波多黎各,流浪和漂泊似乎是许多人一生的宿命。
某个晚上,我在快餐店里,听快餐店老板诉说他漂泊的人生。老板两鬓斑白,戴着帽子,肤色黝黑,即使离开香港数十年,依然操着一口标准流利的港式粤语。他十多岁就开始一个人漂泊,从香港到南美洲,身无分文,流离浪荡,辗转来到了波多黎各,爱上了岛上的女子,于是留下来成家立业。如今女儿已长大成人,我以为他和太太会留在岛上享福,看女儿结婚生子,结果他说,打算把生意留给女儿,自己和太太到大陆生活。“太太不是波多黎各人吗?她到大陆不怕闷吗?你们舍得离开这个家吗?”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,他却微笑说着对退休后二人生活的憧憬:“太太打算去那里教西班牙文呢。”看见他笑容里的坦然,我知道,我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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